科隆大教堂    

漫談人生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祖蔭、五讀書,人生看起來有著無限的可能,卻又充滿了無奈。比起以前,資訊變得更富了,選擇也更多了,但機會卻也如吉光片羽一般,稍縱即逝。在現代,每個人看得很多,想得也不少,能做的卻很有限。性格、環境、命運,與其說是悲劇的三要素,不如說每個人都身陷在其中,無法自拔。

        人稍微有知覺時,已經是個大學生了,這時才發現,自己沒有音感、運動不行、英文也亂七八糟,連國文底子都不好,要好好挽救時,才知時不我予,已經錯過了培養音感語感的最好時機。如果國小不會唱歌,那這輩子不容易有音感,如果國中的發音不正確,那語言之路會很漫長,如果高中還沒有什麼才藝,那大概只能當個凡人,如果大學還唸錯系,那人生會很波折。

        環境不是我們能去改變的,或者是說,能改變的程度也很有限。光是出生在都市與鄉下就有很大的差別,更別說爸爸媽媽與兄弟姐妹這些重要因素了。鋼琴、舞蹈不是莫名其妙就會的,英文電腦也是需要栽培的。連最基本的國文、歷史,都是正音班與父母睡前唸故事書的成果。家中放的是書櫃還是酒櫃,附近是電動場還是圖書館,甚至在認字時,最先看到的是一本歷史故事書還是一本小叮噹,都對人生會有完全不同的發展。

        人在上大學之前,幾乎都是跟著父母的腳步走,父母急著栽培,當然就很有機會可以長成一顆大樹。父母如果忙於其它事,讓小孩放牛吃草,那也只能期待遇到良師與益友,雖然還是有機會成為大樹,但可能會長得不像花園種出來的那麼漂亮好看。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只可惜英雄所能造的時勢也仍然在原本的時勢中,一個唸完台大然後說不靠家裡要白手起家的人依然比一個五專生要有優勢多了。

        環境無法改,命運又不可知,那至少還有性格。遺憾的是,性格一半來自於遺傳,另一半又來自於環境。有些人天生就是體弱,自然也不容易樂觀開朗,一個胖子與醜女也不容易有信心。人沒有想像中的優秀,也沒有那麼自主性,性格決定命運,但卻先有個命運創造了這個性格,堅強、懦弱、積極、消沈、努力、墮落,源自於DNA與週遭人事物交錯結合。

        貧窮軟弱的人沒那麼可恨,優秀堅強的人也沒那麼可敬,乞丐成了王子,也沒那麼格格不入,王子變了乞丐,卻也沒不自然之處。不少酒店小姐長得不比林志玲差,很多黑手也不見得比大學生笨。人的成功還是來自環境、人的失敗也依然源自命運。有人就是帥、有人就是聰明,有人就是有背景。窮苦努力的第一名或許只是墊底少東的一名手下而已。

        人生像在打棒球,窮人為了得分需要靠安打,觸擊、盜壘、最後再靠一隻高飛犧牲打才能得分,而有錢人可能直接站在三壘,連雙殺打都能得分。或許,有錢人可能會一直站在三壘上而得不了分,但窮人卻是常常連打擊機會都沒有,只能站在旁邊乾瞪眼。同樣是得分,兩邊所需要付出的努力與代價,實在是相差太多了。

        或者,硬要說每個人的時間與機會都是一樣多的話,那有資源的人是Barry Bonds,除了天賦之外,還有個優秀的父親,與傳說中的教父,才能成為史上最全能的打者之一。而沒有資源的人,就像陳金鋒一樣,或許有資質,但台灣沒有好的環境與教練,等到美國時,已經練不回守備與選球了。當然,還有更多的打者,只能在中職打滾。

        連戰的命好,一出生就在三壘,雖然還是回不了本壘,不過倒也擋了很多的人得分。陳水扁的運好,北市長選舉時,謝長廷自動退讓,泛藍自動分裂。選總統時,除了分裂還有興票案,連任時都還有二顆子彈,甚至說阿珍的不幸都導致阿扁的成功,其運之強,前無古人。章孝嚴有個好爸爸與爺爺,可惜都不如我們馬英九長得帥。

        王永慶、郭台銘不算靠讀書,許多留洋的人才是因為早期有公費留學,而且大陸還沒開始搶名額,換成現在,除了自己要有錢之外,也要同大陸人搶名額。當然,並不是說他們不努力或不會讀書,而是說,很多的豐功偉業,讀書只是其中一個要件而已。蓋茲之後,也應該有比他優秀的人才,卻無法有第二個微軟帝國。時也、命也、運也,非我之不能也。

        其實就連讀書,也是一件註好的事情。有些人天生笨,一問三不知,有些人早慧,才華洋溢。有些人笨卻好學,有人聰明卻坐不住。而到底,聰明是一種天賦,努力也是一種才能。一對雙胞胎,同樣的父母、同樣的環境,卻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個性,可能一個很努力,一個卻坐不住。聰明的人自負,努力的人自信,但這其實也都是父母環境所給的,人的成就大部分是要感謝其它人的。

        亞歷山大一出生就是王子,也遇到了亞里斯多德,悉達多也是王子,鐵木真依然還是王子。王子一來就可以親白雪公主,而七矮人就註定是配角。貧窮不是因為窮人的不爭氣,而是在於環境的不可違。有錢人當消遣的遊學,卻是窮人一兩年的生活費,當窮人在打工填補家用時,有錢人正在學繪畫。而沒經歷過一點場面與唸過點書,是不會無緣無故有自信與氣質的。

        人生的機會看似很多,能抓住的卻也沒幾個,很想去改變些什麼,卻依然只能日復一日。有錢的人,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是可以過得很好。沒錢的人,連做選擇的機會都沒有。而不窮也不有錢的人,能做的選擇依然很有限。考試,與其說拼的是努力,倒不是說還是在拼資源。除了內建英文之外,小時候的高級幼稚園與國小,早已讓有錢的小孩有了優秀的邏輯與語文能力。

        也因此,在日後的求學路上,除了資質真的太差,不然很容易就可以取得好成績,畢竟,有些歷史事件早就床前聽過了,而許多的唐詩宋詞,或許早在父母的教導下,已深植腦海。而如果在國小時就發現學習出了問題,也還有機會找國立大學生來當家教,縱使不能力挽狂瀾,至少也來個亡羊補牢。求學的路上,看似起跑點相同,其實,有人從在娘胎時就開始跑了。

除了不用花時間去煩惱經濟的問題之外,有資源的小孩容易得到老師同學們的青睞,也更有機會去參與更多的課外活動。所謂的繪畫、音樂、甚至英文比賽,與其說是鼓勵學生用功向上,倒不是說是一場表演大會,讓有資源的人將他們父母的心血表現出來而已。而清寒獎學金的意義也差不多,窮卻優秀的人畢竟是少數,有資格領到這個獎學金,表示他的狀況已經不太糟了,至少他還有個能唸書的環境,或者是非常強大的天賦與意志力。

不過,人生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偏向惡性循環的過程。好竹不見得會出好筍,但壞竹不容易出好筍,因為就算出了好筍,也很容易就被環境給弄成壞筍。富不過三代,不過乞丐倒是蠻容易一代傳一代的。避免失敗與追求成功是差很多的念,守成也許不易,不過創業依然維艱,只要守城的人不要太笨,城倒也不容易打,但若沒有一點天時地利,攻城的人往往血流成河,無功而返。

考上好大學的有錢人,積極的人可以去遊學,參加各種活動擴展人生,消極一點的人可以悠閒的過一個沒有壓力的大學生活,甚至可以去兼兼家教,然後說自己是自力更生。考不上好大學的有錢人,可以全心去補個英文,然後申請個外國的好學校,依然還是名校的學生,就算白白玩四年,也還是可以回家賴在父母身邊。

考上好大學的窮人,通常是英文讀與寫還可以,但說與聽不太行,如果又是個男的,可能連家教都不太好找。說遊學太強人所難了,只求就學貸款別欠太多就行了。公費留學已成了不可能的代名詞,出國貸款的額度少得可憐,在邊打工的前提下,去那邊生漂亮的GPATOEFL,更不要說一大堆富的課外活動經歷了。

而就算好大學畢業了,如果沒有應屆考個好研究所,窮人也不太有很多次機會,可能就要被迫入伍或就業。而偏偏現在企業與研究所求才的標準還是希望英文聽說讀寫流利、最好還會電腦操作,當然如果有留外的經驗又更好了。誰都希望自己的學生與職員優秀,不過這些能力比起以前大學聯考時的考試,都更需要資源去栽培,現代的學生會感到無奈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至於考不上好大學的貧人,那日子又更難過了。一畢業欠個四五十萬就學貸款,配個二萬八的薪水,光還完就學貸款,大概就已經邁入而立之年了。別說大家不敢生小孩,只怕連有勇氣結婚的人都不多。別說不唸書也有人賺大錢,賣雞排、做黑手、混黑道賺錢的大有人在。那畢竟都只是少數,小吃店做不到一兩年的比比皆是,黑道小弟還是遠比大哥多的。

唸書,是為了讓自己多點見識,少點失敗的機會。自己笨,跟著聰明的人走總還可以沾點光。自己愛玩,因為遇到了好室友,所以就成了世界前五大的有錢人。二十五歲時出社會,總是比十八歲的自己多了點穩重,就算每天光吃飯喝水看電視,今年的自己總是比去年的自己多了點東西。卡位與墊腳石就是一線之隔,早上戰場雖然有機會成為名將,不過那是因為有更多的傻瓜在前面當炮灰。

多唸點會計,至少雞排店要開分店時,也比較會算成本。有點法學常識,當黑道砍人時再怎麼樣也可以主張是正當防衛或是過失殺人。來點唐詩宋詩,去酒店泡小姐時,好歹顯得比別人高雅一點。多看了點物理化學,下毒的技巧也顯得比較高明。電腦強一點,印偽鈔與賣盜版時品質會高一點,也比較不會被抓。人生,能多唸點書一定是好的,別急著早早出去當炮灰,這是知識經濟的時代,有些學問是從做事中學來的,但很多學問是需要在校園中準備好的。訓練精良的一萬兵,比十萬烏合之眾來得有用。

而到底,就算一切都準備好了,有個好學歷,電腦英文都很強,也還是有選行業的問題。選對了行業,也不見得選對公司,選對公司也不見得有個好上司。在網路正熱時,有誰看得到那顆大泡沫,聯電台積電一上一下間,卻又天差地遠。阿扁剛連任時,綠色如日中天,才兩年光景,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而如果第一份工作遇到個神經質的上司,那職場生涯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有了不好的開始,既學不到東西又難過,想跳槽又怕被問為什麼待不久。不跳槽就是拿時間跟上司混。好不容易跳到了好公司,因為待遇比之前好多了,一不小心,所有的胸心壯志就變成了一顆只想茍安的心。更不用說,大部分的人都是愈跳愈爛。畢竟,你的第一份工作大致上反映了你的市場行情與個人的要求水準。除非是因為表現優異而被挖角,不然不容易愈換愈好。

總算,好不容易打了支安打,也推進到了二壘,順利找了個好工作。這時才發現,過去忙於課業,人生一片空白,於是急急忙忙的想找回些什麼,偏偏過多的工時與過重的壓力,讓自己有錢都沒地方花,身體也逐漸衰弱。在工作穩定後,沈寂多年的春心又開始盪漾,只可惜旁邊已無好花,只能折衷再折衷,含淚和雖不滿意但尚能接受的對象結婚。

而到底,一段良好的姻緣也多需要天註定。要遇到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又要郎未娶女未嫁,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講來容易做來難,芸芸眾生,到底哪個才是上帝所造的肋骨?好像認識很多異性,但是比較熟的人也不多,看得上眼的人更少,知心的更是沒有,於是漫漫長夜裡只能感嘆了。

誰都渴望浪漫的愛情,可惜多情有趣的人總是花心,好男朋友通常不是好丈夫。純情誠懇的人是個好老公,卻無法為平淡的婚姻生活帶來一點漣漪。才子通常貧困,侯門深似海,王子看不見灰姑娘,睡美人只有王子叫得醒。美女與野獸還能演,王子與肥婆票房一定烏鴉鴉。龍配龍、鳳配鳳,愛情看似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卻也還是一樣有著重重的侷限性。

司馬相如是當代大才子,長得又帥,卓文君是寡婦,雖然有錢,但終究只是一方之霸,到底是鳳求凰,還是凰求鳳,也說不出個是非。張君端雖然貧窮,但父親也是禮部尚書,而且也早已小有名氣,崔鶯鶯雖是相國之後,但兩方的門戶其實也相差不遠。就算是千金跟乞丐走,也要是個有才華的乞丐。總之,男的要不有錢,要不聰明,而女的就是要漂亮。而這些,都是平常人不可求的。

好不容易娶了夢中情人,婚後才發現公主並不可愛,除了耍大牌,家事煮飯樣樣不會。總算嫁給了王子,沒想到除了不再溫柔之外,也繼續去愛別國的公主。不管事業再得意,只要家庭出了問題,沒有幾個人快樂得起來。好不容易從國外唸了博士回來,當了個教授,也娶了個美女老婆,結果被戴帽子,大家給了些同情票,結果被女方爆料是性無能,只怕以後連出門都有問題。含辛茹苦養大了兒子,不小心發現是別人的種,一輩子的努力全成了幻影。

就算娶了個好老婆,只要生了個笨兒子,整天鬧出新問題,光屁股就擦不完。生的女兒太醜,女兒的心情也不會好,父母更是愧疚一輩子;長得太漂亮,又整天提心吊膽,怕被那個年輕人騙走了寶貝女兒;長得太平凡,從小到大都沒有存在感,整天呆在家中,彼此看久了也覺得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惡妻逆子,每一件事都充滿了無力感。

勵志的書看了一大堆,名人的演講也聽了不少,無奈人生卻改變不了什麼。少年有體力沒錢,老年人有錢沒體力,中年人偏偏事情又多。人生,到了有智慧想要去改變什麼的時候,卻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當個學生,重考、轉系、轉學,都不是個容易的決定。當完了兵要再考試,也是壓力重重,辭掉工作進修更是具有挑戰性。

每天花一個小時唸英文一個月不如一個學生唸三天,而在忙碌的工作之後,還有力氣再唸書。學生時代就是電腦白痴,工作後要再學電腦,也是件需要魄力的事。縱使都做到了,似乎也無法改變太多的事,許多的前輩早就跑得更遠了,而許多的後生早就將這些能力內建了。看別人的成功似乎很容易,但要追循他們的軌跡卻很難,畢竟,時代不一樣了,競爭對手也不一樣了。

許多英文學習書的作者要不是英文系畢業的,就是出過國,再不然也是很早就聽ICRT,再差再差也會遇到一兩個好老師。貧苦出身的教授是因為有公費留學才能出國,王永慶、郭台銘、張榮發是因為遇上了對的時代。現在不是名校的畢業生,連進間像樣的公司都有問題,那有機會再創他們的奇蹟。當完兵出社會都二十五、六歲了,根本沒有太大犯錯的空間,選錯了一兩次公司,不小心也就三十歲了。

知識經濟時代講了半天,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唯一知道的就是物價一直漲,工資一直降,貧富差距一直拉大。書唸了也不知道做什麼用,沒唸更是茫然。各行各業都接近飽和,對面又一直給壓力,過去不是,不過去也不是。政治亂七八糟,企業唯利是圖,而這一輩的年輕人怎論再怎麼努力,似乎也很難超越前人的成就。

人生,就是要把握當下,既然無法有經濟起飛時的成就,那就安心的享用前人努力的果實,好好的珍惜這中國史上最民主富裕的時代。既然付出那麼多的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那不如好好的揮霍這寶貴的青春,好好陪陪家人,看看自己想看的書,做一些想做的事,和朋友一起對酒當歌,也都是件人生樂事。別將所有的事情全部放到退休以後,沒人能保證台灣還有一個繁榮的五十年,也沒人知道以後會怎麼變。

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只是,青春只有一次,有人全部都花在了課業事業,所以感嘆沒有玩到。有人在風花雪月之後,才後悔少壯不努力。有人不用功也放不開心去玩,結果只能為自己的一事無成與平凡的人生感到遺憾。每個人的刀口都不一樣,也沒有完美的人生,有選擇的事沒有對錯,有對錯的事沒有選擇。人生雖然充滿了侷限性,倒也還有些許的選擇權,也許不完全能擇其所愛,但試著愛其所擇或許是可行的。

        月有陰晴圓缺,人生本就難全,也許我們不能改變世界,卻能改變自己的心。人要知命,認命,然後才能去創造自己的新命運。許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間,剩下半瓶水或是還有半瓶水都是心理作用。大部分的事情都沒有絕對的好壞,樂觀與悲觀就是一念之間。每個年代都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人還不就這樣活了過來。人生,唯一該有的就是一顆隨遇而安的心與從容不迫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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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風管江
  • 每次看完您這篇文章都有無限的感觸阿, 說來平舖直述, 卻讓心情幾經翻滾阿....
    能留下這麼輝煌的紀錄實在是不簡單啊, 可惜太晚認識你, 不然一定可以跟你學到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這周末台北天氣很差, 但心卻一直想往外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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